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2017-03-29 15:35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我一生中想都不敢想,想起来就后怕的灾难不期而至地在我身边发生了。
 
        1970年1月17日,农历乙酉年腊月初十,大约子时末、丑时初时分,酣睡在工地工棚子炕上的我,突然被人用脚踢醒,懵懵懂懂睁眼一看,棚顶已有火苗在串动。我迅即下意识地起身登上棉裤光着脚板就跳到地上往外跑,到门口处看到炕尾那只装有连部所有账目、文件的木箱子就顺手抱起来冲出门口 ,甩下箱子立即想再度冲进去拿装有自己一年四季全部衣物和家什的纸壳箱子。刚把头伸进去,门框四周的火,就嗤啦嗤啦地把我头发给燎着了,后边指导员老索同志狠命地拽了我一把骂道:妈的,不要命了!我此时才恢复了正常意识。这些场面的前后经过也就不过15秒钟。我清晰地记得,不能再进房间的我,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被子及上面压着的黑色棉大衣,已经在被火苗从四周往里一点一点地烧燎着、吞啮着。心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会严重到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程度。
 
        当我迅即跑到起火这栋工棚的前面时,我傻眼了。最初看到的情景就是大火冲天燃烧,人们争相嚎哭逃命,人们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和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交错在一起,撕心裂肺,让我有一种木然和痛不欲生的感觉。我心里又一次下意识地感到:完了!全完了!大火已经把起火那间房子的门完全封住了,已经看不到有人再跑出来,但里面的哭声、喊叫救命声还不时地传出来。我们五连共三栋营房(工棚),每栋9间房子。起火点和我们连部属于中间那栋。此栋房子西侧3间是一个排的驻地,门在山墙朝西开;中间5间是基干民兵排驻地,门朝南开;东头一间是我们连部驻地,门在山墙 朝东开。火是从中间那5间房子里面起来的。从火堆里跑出来的人大都做鸟兽散,谁也不知道谁在何方位置,有人甚至干脆就跑掉了。我立即指挥从没有起火那两栋房子里跑出来的人紧急救火,让大家都拿着自己的脸盆就地取雪和到食堂的大缸里、井里取水往火上浇,其实完全不起作用,我这才知道了什么叫”杯水车薪“。一个秋冬被晾晒得响干响干的由柞木、松木杆搭架起来的、房顶都是由稻草和其他苫房草覆盖的工棚,为了抵御零下30几度的风寒,里面全部用炕席钉满,炕席上再糊上报纸,所有的窗户也都用塑料薄膜给钉上了。这样的设施在这么大的火势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是不言而喻的。大家在我和连部其他同志的直接指挥下,还是绝不退缩,英勇奋战,当时什么念头都没有,就是尽力抢救、抢救、再抢救......。此时的我,依然还是光着脚板站在近一尺深的雪地里,上身还是一丝不挂地光着膀子。我记得我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几乎不会发声了。30分钟左右的光景,整栋9间工棚全部化为灰烬,只剩下房子四周的土墙没有被烧掉已然成为冒着青烟的断壁残垣。
 
        火最后是停歇了,这是自然和人力共同 作用的结果。我还是不能撤出场地,因为还要清点人数和在废墟里扒找遇难者。尸体一个一个地被找到了,在什么位置上找到的都有,死后什么姿态的都有,烧残程度既大同小异又各有特点。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了。这种扒救活动一直进行到天色渐亮,一直到确认废墟现场确实已经无人为止。到此时,我已经完全筋疲力尽了,最后被指挥部领导们给架到指挥部办公室,工地医生给我做身体检查时发现,我的声带已经破损,脚面已经是紫红色,10个脚趾头下方是整整10个大水泡。
 
        死亡战友最大的不过23岁,最小的才16岁,分布在辉南公社 各个大队,其中有我们集贤大队4名,都是跟我一起来的战友,与我关系非常笃厚,特别是其中那个来自增胜堡11队叫金华龙的小同志,周岁只有16岁,朝鲜族,为人特别厚道,几乎是我的跟屁虫 。他们每个人的尸体都一一经过我的检验,贴上姓名的标签,当然也有我拿不准的。最后都放到工地的木工房存放起来。
 
        接下来就立即开始做善后处理工作。这是比救火还难的事情。11条年轻生命就这么突然无端地断送了,死者家属会是什么心情,什么要求、什么态度,网友诸君不难想象。虽然指挥部要领导处理后事的工作,但大量日常琐碎事项还是得由我们事故发生的基层连队来办理。除连长、指导员是国家干部有点阅历外,就属我文化高了,我又是朝夕与战士一起工作、生活,比较了解情况,所以许多事情几乎都让我来办理和处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繁杂无序的事物,每天工作夜以继日、昏头涨脑且不说,有些 事情根本就不是我这么一个刚刚走出校门才一年的年轻后生力所能及的。那些天可把我给累坏了。心情不佳,加上工作量大和工作难度大,有时快把我逼疯了。但是阶级感情所系、工作责任所系,我还是每天都硬挺着。现在回过头来看怎么可以想象:当时我的实际年龄也只有21岁零17天,还是个大孩子、毛头小伙,哪经过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工作经验可循啊 。(未完待续)